我在海底种珊瑚

09/11/2020 0 条评论 18 次阅读 0 人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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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海底种珊瑚


主播丨Amanda,声动活泼

采访丨子珊,声动活泼

嘉宾丨Morgan,「潜爱大鹏 Dive4Love」现任理事 

迪卡普里鑫对本次采访亦有贡献


声动活泼专注于声音这种表达方式。我们强烈推荐您收听音频,通过声音感受音效和对话氛围。


你将听到

[01:30] 因潜水与珊瑚结缘
[03:10] 感觉进入了一个大鱼缸,鱼都在看我
[05:34] 珊瑚礁是什么
[09:59] 为什么珊瑚礁会消失
[16:35] 珊瑚是水下的热带雨林
[20:54] 第一次尝试种珊瑚
[24:34] 偷珊瑚:有买卖就有伤害
[29:26] 拍摄纪录片《寻找珊瑚海》
[31:45] 保护珊瑚,我们可以做什么?
[33:12] Morgan 私藏珊瑚旅游景点大放送


你知道有人全职在海里种珊瑚吗?

 

人类和珊瑚,隔着一片海的距离。听起来很遥远,但它也可以离我们很近。本期来到我们「反潮流俱乐部」的嘉宾夏嘉祥 Morgan ,就是一位在海底种珊瑚的人。

 

人们都说,越美丽的东西越脆弱。一件廉价泳衣,会让生长了五六年的珊瑚白化死亡;日常防晒霜里的羟苯甲酮,则堪称是珊瑚礁杀手。

 

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去种珊瑚。Morgan 在节目中说,「潜水员在海底,主要的探访目标就是珊瑚礁」。在目睹许多惨遭破坏的珊瑚礁之后,他选择从一位珊瑚观赏者变成全职守护者。

 

种植了几千株珊瑚的 Morgan 也很认真地告诉我们,五六千株珊瑚之于大海而言「不值一提」,而珊瑚本身,原本也不需要人类帮助种植。


*以下文字为 Morgan 自述


01  因潜水与珊瑚结缘 


我在十年前学会潜水,第一次出国旅行去的既不是罗马,也不是伦敦、巴黎、土耳其这种传统的旅游城市,而是印尼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城市美娜多(Manado)

我在海底种珊瑚

 美娜多|图片来源于网络


美娜多是太平洋和印度洋交界的一个海域,物种特别丰富。我从船上跳下去,把头埋进海里,睁眼看到那个景象的时候惊呆了,跟我在深圳看到的灰蒙蒙的景象完全不一样!那个感觉就像自己掉进了金鱼缸里,周围的鱼都在看着你。当时心里唯一的感受就是:我为什么不早点来,原来这才是海洋该有的样子!

 

我在海底种珊瑚

 Morgan 准备潜水|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我在学潜水的时候,我们的海水很浑浊,只能看到悬浮物随着洋流飞快在我眼前飘过,游着游着触到海底的沙子了,才知道我潜到海底了。

我在海底种珊瑚

 深圳海底|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潜水员在海底主要探访的目标就是珊瑚礁,珊瑚礁的枝丫产生的空间就是各种海洋生物用来躲避天敌的家园,所以珊瑚礁一定会围绕着大量色彩斑斓的鱼,海底下最漂亮的照片一定是在珊瑚礁附近拍的。

 

后来我们跟深圳大鹏本地老渔民聊天的时候会把国外海域的景象给他们看,他们就会讲「哎呦,我小时候看的其实也不见得比这个差多少。」当然,深圳的海以前肯定也很美,只不过现在已经变了。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深圳大鹏半岛的珊瑚礁覆盖率是 76%,这个数据和现在任何一个热带国家相比都毫不逊色。但现在即使是最好的区域,覆盖率连 30% 都不到。


我在海底种珊瑚

 全球珊瑚礁覆盖示意|图片来源:Joseph Maina (2011)


02 消失的珊瑚礁


珊瑚礁是由一个个珊瑚虫组成,每一个孔洞都会助长一个珊瑚虫。当珊瑚虫长到一定大的程度,它就一分为二成两个珊瑚虫,进一步扩大到整个珊瑚礁。

到了产卵的季节,每个珊瑚虫会在同一个时间向海里面排放珊瑚卵,过了七八分钟再排一次精子。

我在海底种珊瑚

 准备离开妈妈的卵细胞|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这个时候就会看到海里飘着珊瑚虫的卵子和精子,场景非常梦幻,就好像在太空见到了外星生物一样,黑漆漆的海水里漂浮着一个个红色的珊瑚卵。

 

我在海底种珊瑚

 珊瑚卵漂浮在海里|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官网

珊瑚卵和珊瑚精子碰撞在一起受精之后会长出浮浪幼虫,大概会有一周时间供浮浪幼虫去找到一个安家落命的场所,死去的珊瑚礁是最好的选择。

当这些浮浪幼虫落到礁石表面,它需要跟表面的藻类竞争,赢了的话,这块区域就成为它的家,它就在这里慢慢开始扩散,几年过去,那块礁石就变成了珊瑚礁。

 

珊瑚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动物,它的皮层会吸引一种叫虫黄藻的藻类,虫黄藻通过光合作用给珊瑚提供能量,这是珊瑚继续活下去的主要能量来源。

所以,如果珊瑚被打断了掉到海底,会被海沙掩盖住,得不到光线的照射,那虫黄藻就会跑掉,珊瑚失去了能量来源便逐渐白化,最后死亡。

 

我在海底种珊瑚

 被海沙掩盖的珊瑚|图片来源:John McManus / The Coral Triangle

经常有人问我,珊瑚是个动物,那它的寿命是多长?因为珊瑚可以进行无性繁殖,在这个基础意义上,如果不破坏它的生存环境,珊瑚就会一直生长。

 

在人类出现之前,珊瑚已经在地球上演变了上亿年的时间,它也经历过一万年前的冰河时期,整个海域冰封死了,在这么严酷的环境下,珊瑚依然可以恢复过来,所以珊瑚需要人去种吗?它不需要你的帮忙,你少去祸害就可以了。


03 祸害珊瑚的一万种人为因素


其实,珊瑚礁的消失只是海洋变化的缩影。

 

全世界范围的珊瑚礁消失主要是因为海水温度的提升,珊瑚在高温下发生了白化。但是,中国珊瑚礁的崩溃却来自人类的直接破坏。

 

首当其冲的破坏者就是轮船。因为船在海上是定不住的,所以让船定下来就必须用到船锚。重重的船锚抛到海底,如果下面有珊瑚的话就直接给打烂了;如果落到海沙上,他们就会拖动船锚,拖动的过程也会刮断很多珊瑚。这么多的渔船在海上日复一日泡船锚,破坏力是非常大的。

 

我在海底种珊瑚

 船锚挂在珊瑚礁上|图片来源于网络

另外,渔民和游客会拿渔网缠绕在珊瑚礁上面,这种拖挂同样对珊瑚礁带来伤害,经常可以在海底看到一团团的渔网。

我在海底种珊瑚

 遗留在珊瑚礁上的渔网|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更加的「厉害」的是炸鱼,这种行为就更加是灭绝性的了。很多时候捕鱼者不愿意用渔网去捕捞,喜欢用鱼炮直接往海里丢,把鱼炸死,等浮起来就直接拿网兜去捞。这种形式甚至变成了一个旅游项目,让游客花钱去炸鱼。

 

十年前,我跟教练下海潜水,我就在海里听到过炸鱼的声音。2017 年,我们潜水教练拍到过炸完鱼之后的海底景象,发现有些鱼呈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扭曲姿态,半悬在海里。

当时看到这些照片我就一下子回忆起我刚学潜水时碰见的鱼炮,有时候你不知道这种鱼炮会不会某一天落在你的头顶。如果不幸遇到了,在海底形成扭曲姿势的不仅仅是鱼,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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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鱼之后落在海底的鱼的扭曲尸体|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另外,每个游客到海边都会往身上涂防晒霜,这些保护我们不被晒黑、晒伤的防晒霜,对珊瑚而言却是毒药。防晒霜里面的羟苯甲酮和对甲氧基肉桂酸辛酯成分正是杀死珊瑚的罪魁祸首。

还有一些人在海边游玩之后就会把穿烂的拖鞋、泳裤、泳衣就直接丢在海里或者沙滩上,这些物质沉淀到海底的珊瑚礁上,一片一片的珊瑚礁就会白化。


04  海底的热带雨林 


珊瑚就像水下的热带雨林,它们能够平衡海底的生态,珊瑚礁没了就像陆地的热带雨林被毁了,猴子、鸟、昆虫这些动物就失去了生存的基础。

 

我在海底种珊瑚

 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珊瑚礁的存在其实也帮助我们抵抗海浪的侵袭。我们发现,每一次台风过后有越来越多的村落摧毁、码头被冲垮,这样的现象在华南海域沿线出现的频次越来越高。这与海底的珊瑚礁越来越少是有关系的。没有了珊瑚礁在前海「驻扎」,对于风浪的阻隔减少了,海浪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接扑上海岸。

我在海底种珊瑚

 珊瑚礁退化后,海浪摧毁海边民居|图片来源:菲律宾 Sangkalikasan


大约四十年前,科学家测算过,在全球的海域面积里,珊瑚礁的分布面积能够占到千分之零点二左右。但是在短短的几十年里,珊瑚礁的面积降到了千分之零点一,消失了一半。如果继续任由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未来 50 年全球的珊瑚礁会崩溃掉,拯救珊瑚礁是刻不容缓的。


05  困难重重的珊瑚拯救行动 


这种紧张感驱使人们开始寻求拯救珊瑚的办法,种珊瑚就是其中一种。

 

我们在海底巡游的过程中经常会见到一些被船锚、渔网打断的珊瑚残枝。如果我们不去把它们救起来的话,最后它们就会被海底的泥沙掩埋,最后白化死亡。

 

在 2013 年,我们去印尼看到了一个种珊瑚的方案,就是一个铁架,把珊瑚苗放上去,之后珊瑚就长起来了。

 

我在海底种珊瑚


我在海底种珊瑚

 印尼用铁架种珊瑚|图片来源:「寻找珊瑚海」片段

我们很兴奋,回来我们也学着这样做。

但结果两个月不到,这个铁架完全翻掉了,因为中间来了个台风。我们第一次没有经验,后面才知道印尼是没有台风的。所以这几年,我们其实就不断在跟台风较劲,设计了各种方案都会受到影响,折腾坏了。

直到 2017 年,在和香港同行交流的过程中发现香港大学的一个团队也在做珊瑚礁的恢复,于是我们就兴冲冲地跑去观摩。

深圳和香港实际是同一片海域,两边海水的酸碱度、受台风影响的程度,珊瑚生长的深度等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们看到香港那边就是很简单地用 PVC 管组成一个框,然后用钢钎直接穿透这个 PVC 管,把它固定在海沙里面,上面再布置一层网,让珊瑚断肢跟海底的泥沙隔离开来。

我在海底种珊瑚

 用 PVC 管组成的支架|图片来源:「寻找珊瑚海」片段


除了种珊瑚的措施,香港整个渔业保护也非常值得学习,香港的东平洲自然保护区不要说抛锚撒网,连垂钓都是严格禁止的。所以那边的珊瑚覆盖率高达 60%,而我们离他们三公里不到,去年最好的情况下覆盖率才 28.5%。

 

我们目前在海底种珊瑚采用的方式就是在海底构建珊瑚苗圃,是一个桌子状的钢筋长方体,底下是一个基座,上面架设一张网,海底捡到的珊瑚断枝就用塑料棚扎带固定在网上面,使得这些珊瑚的断肢能够摆脱泥沙的掩盖,能继续得到阳光的照射,恢复生长。

 

我在海底种珊瑚

 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一段时间后,恢复健康的珊瑚残肢就可以通过环氧树脂胶的固定,回到野外的珊瑚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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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树脂胶将恢复的珊瑚固定在珊瑚礁|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但这种保护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除了渔业和旅游业的影响,也会有人去偷珊瑚。很多人喜欢在家里养珊瑚,如果你去一些花鸟市场,会看到一种叫「活石」的东西。因为不可能把珊瑚直接放在缸底,需要一个支撑的礁石底,这些礁石实际上是死的珊瑚骨骼,把它们加在一起形成各种「假山」,再把那些漂亮的珊瑚放上去。底下这些礁石就是从海底偷挖出来的一块块珊瑚礁。

我在海底种珊瑚

 金鱼缸里的「活石」|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们在这两年里不止一次配合渔政打击休渔期违法捕捞,那些非法捕捞的人看到执法的人来了,就直接把偷的东西丢进海里,没有物证警察就没法定罪。这个时候我们需要配合渔政把物证捞起来,但大海茫茫,捞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的,只要经历过一次,你就会知道难度有多大。


06  我们可以做什么? 


现在我们会看到很多爱护猫狗的团体出现,这是社会进步的一种表现。但是珊瑚这种动物和小猫小狗不一样,不要说「萌萌哒」了,它连眼睛嘴巴也没有,大部分人只会把它当成石头、植物看待。

如果我们这些看到了海底发生了问题的人不去发声,那真的没有人会为它们去发声了。在保护珊瑚这件事情上面,我们这群潜水员是有使命感的。截至今年,「潜爱大鹏」大概拯救了近六千株左右的珊瑚残枝。

 

我在海底种珊瑚

 图片来源:潜爱 Dive For Love

作为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群,不要以为珊瑚离你很远。海纳百川,陆地上所有的结果都会流到海里堆积起来。我们种植珊瑚的数量在整个海洋生态中还是非常渺小的数字,保育珊瑚的速度甚至很难跟得上珊瑚被破坏的速度,保护珊瑚、保护海洋需要大家一点一滴的行动。

 

个人能做的有几方面:

第一,不要在家里面养珊瑚,只要你不去消费珊瑚,就把珊瑚买卖的源头切掉了。

 

第二,在接触海洋的时候,请大家采取物理防晒措施,你可以穿防晒的水母衣,如果一定要抹防晒霜,最好买珊瑚友好型的防晒霜。

 

第三,在海里面不要触碰珊瑚,不要碰任何的生物,请大家下海之后跟海里面所有的生物保持距离。


纪录片「寻找珊瑚海」


在这个故事里,你能看到一群爱大海、爱珊瑚的人,扎根大湾区种珊瑚、也种人心。

 

 而「劲草同行」项目看到的是,这群爱大海的人在一起怎么能走得更远、种得更久、最后真的把大湾区的海底世界变成大堡礁;看到的是,爱长臂猿、爱华北豹、热衷自然教育、关系垃圾围城问题、关心空气和水的清洁……的人们怎么如星星之火回应环境问题,带来切实改变。

 

支持劲草同行,通过劲草同行放大每一个行动者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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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  迪卡普里鑫| 运营  Akida |编辑  Z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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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太懒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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